p;&esp;“我现在还记得,我爸第一天送我去画室时和我约定——他说以后等你以后学成了,卖出的第一副画,无论多少钱,我都翻一倍给你作为奖励。”
&esp;&esp;可惜这个约定对于徐因来说,永远没有实现的那天。
&esp;&esp;饭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两碗热汤下肚,徐因的脸上也透露出些好气色来,她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esp;&esp;“我第一次来这里吃饭,也是在画室办完入学后我爸带我来的。他很喜欢在这里吃饭,我妈说她第一次和我爸约会都是在这里。
&esp;&esp;“我爸不在之后,妈的脾气变得很不好,我最开始和她闹别扭是十叁岁,我想要学画,她不同意。于是就不给我学费,我只能想办法自己省钱报班。当时上初中,一天有20块钱的伙食费,一个月她给我700块钱,剩下的100是零花钱和卫生巾的花销,我能省下来一半。”
&esp;&esp;徐因厌倦地讲述着,“后来这事被我爷爷奶奶知道了,他们和妈吵了一架,我妈才恢复我的学费——但从那之后她的记性变得很不好,每次该给生活费喝学费的时候,都会恰巧忘掉这件事。”
&esp;&esp;她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讽刺,重音咬得格外讥诮。
&esp;&esp;那几年里徐因过得一塌糊涂,她必须低叁下四地对母亲低头,表示她是个只会把家丑外扬的白眼狼,才能从罗廷芸手中获得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费。
&esp;&esp;最糟糕的一段时间,徐因甚至对罗廷芸的存在产生生理性不适,她听到罗廷芸的声音就不会不自觉心率加速精神紧绷。
&esp;&esp;否则当初徐因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地接受谢津的资助,她实在接受不了一次又一次在罗廷芸面前自取其辱。
&esp;&esp;“她把这件事记了好多年,”徐因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还会当着我同学邻居的面说,后来我再也没把同学朋友带回家过。”
&esp;&esp;也因为这个,徐因总觉得在同学面前抹不开面子,久而久之,她也就没了朋友,每天独来独往。
&esp;&esp;谢津问:“你爷爷奶奶知道这件事,对吗?”
&esp;&esp;“对,他们知道,但是觉得问题不大,想亲母女哪有隔夜仇,更何况又不是真一点钱都没给。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把妈不给我学费这件事捅出去时,我爷爷奶奶有没有责怪我,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敢问他们。”
&esp;&esp;徐因托着脸看向窗外,今年永川不禁鞭炮烟花,路边就出现了很多挂着售卖许可证的烟花炮竹摊位,一边放烟花一边揽客,不少小孩子远远看见,就拉了大人央求着想买。
&esp;&esp;有的家长买了,有的没有,硬拖着孩子离开,于是没有的那孩子眼巴巴看着其他欢天喜地的小孩儿,一步叁回头地被家长拽走。
&esp;&esp;行道树上的橘子灯晃在玻璃上,溢散出光影,折入剔透的眼睛。
&esp;&esp;徐因望着玻璃上谢津的影子,慢慢笑了。
&esp;&esp;遇到他真的是一个奇迹,她由衷想到。
&esp;&esp;徐因端起了杯子,里面是饭店免费赠送的热茶,口味酸甜,大概率放了山楂,喝着很开胃。
&esp;&esp;“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我想过如果没有你会怎么样,后来发现没有你便不会有今天的我,如果不曾遇见过你,现在我可能在永川某个艺术学校当老师,也有可能跨行做一个普通朝九晚五的白领,或者干脆不在人世。”
&esp;&esp;但很幸运,十六岁那年她遇见了谢津,斩断命运的第二刀抵达,将她的命运折向了一个不敢想象的方向。
&esp;&esp;自此之后,她的人生如同被佛光普照,灾星退却,一路顺遂。
&esp;&esp;直到叁年前,命运向她索取代价。
&esp;&esp;时至今日徐因仍无法接受这个代价,但不接受,又能如何?
&esp;&esp;现在是她刚知道真相不久,又诱发了旧病,谢津才千里迢迢赶回来,那等以后——她真的甘心就此天各一方,看着他与旁人结婚生子吗?
&esp;&esp;徐因还是不甘心。
&esp;&esp;他会陪他的新女友再一次沿海岸线从天南走到地北吗?他会亲手用软尺在对方赤裸的身体上缠绕测量,再为她精心定制衣裙吗?或者是跪在地上,细致地用纸模丈量那个人双脚的数据与弧度,为她做一双合脚的鞋吗?
&esp;&esp;徐因无法想象,更不愿意去想,但她无能为力去改变这些。现实就是如此,任凭她有多不甘,问再多遍“凭什么”,也不过是一个人在戏台上唱独角戏。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