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消磨。这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没有终点的博弈。少爷看着老乐现在的样子——臃肿、衰老、病态——仿佛是在审视自己当年的那个伤口,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他们之间横亘着那片看不见的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像马来西亚雨季的湿气,黏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她这辈子就毁在这点药上,又靠这点药活着。”少爷转过头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种轻微的沙哑,打破了我的沉思。
“药是必须要吃的,否则她撑不过今晚的场子。”我回答,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场子?她还在乎这个。我看她是在乎那点可怜的掌声,还是在乎我这个老头子有没有在台下看她。”他自嘲地笑了笑,从背带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只精巧的银制烟盒,弹开盖子递给我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却不点火。那是一种极其老派的做派,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与周围肮脏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您今晚还看吗?”我问。
“不看了,看多了折寿。等她这阵药力上去,我就带她回去。你也跟着吧,阿蓝。有些事,阿乐说不清楚,我也说不清楚,但总得有个年轻人在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见证’吧,哪怕见证的是一堆垃圾。”
少爷没有征求我的意见,语气里有一种习惯性的发号施令。我们从后台的侧门溜出去,外面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老式吉普车,车身布满了划痕,像是一头经历过无数次丛林战役的老兽。少爷把半昏迷的老乐塞进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示意我上后座。车子在雨夜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他开车的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疯狂。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机油味和某种昂贵的古龙水混合的味道。老乐在前面睡得像具尸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像个坏掉的玩偶一样晃动。少爷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那根没点的烟,偶尔透过后视镜看我一眼,眼神里似乎藏着某种想要倾诉的欲望,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破败的骑楼下。这是老乐租住的地方,一栋属于上个世纪的遗物,墙皮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块。我来过几次,但从未想过这位看起来就身价不菲的少爷竟然也住在这里。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中只能听见我们沉重的脚步声和老乐粗重的呼吸。少爷扶着老乐,动作熟练地从背带裤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他竟然有这里的钥匙。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屋里的景象让我有些错愕。原本狭窄拥挤的一居室被塞得满满当当,到处是过期的杂志、缺了胳膊断了腿的模特架子,还有成堆的旧衣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樟脑丸的气味。但在这一片混乱中,我看到客厅的一角被清理出了一块干净的区域,放着一张折迭行军床,上面整整齐齐地迭着一条军绿色的毯子,旁边是一个简易的书架,放着几本关于橡胶种植的英文专业书和一个精致的玻璃烟灰缸。那是少爷的领地,他就这样突兀又和谐地嵌入了老乐的贫民窟生活里,像是一颗钻石镶嵌在了一块烂木头上。
少爷把老乐安顿在里屋的那张大床上,那是整个房间唯一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家具。他帮老乐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完全看不出那个在后台灌药时的粗鲁模样。做完这一切,他退出来,顺手关上了房门,指了指那张行军床,示意我坐下。
“阿蓝小弟是吧?老乐跟我提过你。”少爷从角落的柜子里摸出一瓶没贴标签的红酒,找了两个沾着水渍的玻璃杯,倒了一杯递给我,“她说你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可怜人。读书读傻了,把自己读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接过酒杯,没有说话。在这个房间里,任何语言都显得多余。少爷自己抿了一口酒,坐在那张行军床上,背带裤的扣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他环顾了一下这个拥挤不堪的房间,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嫌弃,竟然是一种满足?
“你知道吗?当年我要带她走的时候,她也是坐在这个房间里,就在那把椅子上。”他指了指窗边一把已经塌陷的藤椅,“她哭得妆都花了,跟我说她怕。她说她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我当时气疯了,我觉得她是烂泥扶不上墙。但现在想想,或许她是透彻的。她知道到了那边,我就不是少爷了,她也不是皇后了,我们就是两个在异国他乡讨生活的怪物。她宁愿死在这个烂泥塘里,也不愿意去面对那种平庸的破碎。”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这一刻,那种富家少爷的矜贵气和底层混子的江湖气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少爷吞咽红酒的声音。
“我在马来西亚有个橡胶厂,很大,每年产的胶能做几百万个避孕套。”他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你看,这世界多荒谬。我靠着这东西赚钱,回来养着这个一辈子都没用过这东西的女人。有时候我在林子里看着那些割胶工,我就想,人的感情是不是也像橡胶树一样,得被割开一道口子,才能流出点真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