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厨整治饭菜,叔叔今日多吃些。”
说完于氏就嫩鸡盛在碗里,又将酒在锅里烫热,又煮了一盆菜蔬。
于氏斟了两碗酒道:“叔叔,也喝一盏?”
“多谢嫂子。”
于氏又斟了一碗。
章实举盏喝下了半盏酒,忽然道了一句:“也不知二哥此刻身在何处?吃得好不好?身上的衣暖不暖?”
章越暗叹大哥到现在还是挂念二哥。
于氏摇了摇头盛了满满一碗饭道:“先吃饱饭再喝酒。”
“也好。”章实放下酒端起碗来。
章越也是放下酒盏,现在一家人已是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里虽说有肉,但仍是司马公所言‘饭稻羹鱼’的南方人标准菜。
史载金军攻宋失败后北撤,“遗弃粟米山积”,而宋军“多福建、江、浙人,不能食粟,因此日有死者
自己也就爱吃大米饭。一天没有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掂肚,总感觉少了什么,有些不圆满。
章越看着章丘将脸凑进碗里吃得格外香甜。
章越撕个鸡腿放进章丘的碗里。章丘抬起头,满是小星星的眼睛看着自己道:“三叔,溪儿可以吃吗?”
“嗯。”
章丘看了一眼于氏,然后夹起鸡腿咬了一口,满满的幸福。
章越也是大快朵颐,最后舀了鱼汤泡在饭里,筷子卷动稀里哗啦地吃完,然后走到缸边用丝瓜瓤刷碗。
以往家中有仆役,他都是将碗一丢,现在则过不了小少爷的生活了……
耳听身后章实对于氏隐约道:“是我对不住娘子……是我辜负了阿爹的托付,没有操持好这个家,看顾好二哥。好好一个小康之家,至今连温饱也勉强,我真是没用。”
“实郎,说这干什么?家和万事兴,以后日子会好的。”
“只怕以后要苦了娘子了……”
于氏轻声道:“只要你心底有我和溪儿,再苦也使得。”
话语渐轻,于氏收拾起碗筷,章实陪着章丘玩耍。
章越也洗完了自己的碗筷,走到门前眺望。
此刻山上皇华寺响起了暮鼓声,又到了僧人们晚课的时候,而暮色之下,平日喧闹的水南新街,也有了宁静。
左邻右舍都已点起了灯,老人男子已坐在桌上吃酒吃饭,主妇们还厨边忙碌,孩童们则嬉笑打闹,而饭菜的香气顺着夜风远远飘来。
这人间烟火,离合百味,都在家家户户的柴米油盐里了。
第10章 望族
次日兄弟一大早来至县城,章实去准备鸡鸭,酒菜作礼,至彭县尉家中拜访。而章越则打算先去学宫前的书肆找些‘参考书籍’之类,然后再找章实会合。
章越先到了学宫。学宫位于县衙以北的皇华山下,作为科举大县浦城学风很盛,县学也是如此,历史上大观年间学宫里学生超过了一千人,而受到宋徽宗的褒奖。
被称为皇华馆的县学大门前的棋盘街,食肆茶坊,墨斋纸铺皆有,其热闹不亚于县衙前的十字街。
宋朝读书人虽没有明朝读书人那般有免赋免役甚至廪米的待遇,可但凡能读得起书的哪个家里穷。
比如虽家贫而至大官欧阳修,范仲淹,其年少读书的故事为读书人们所津津乐道。
不过他们出身却不低,欧阳修其父曾任绵州推官。范仲淹的生父则也曾是武宁军节度掌书记。
宋朝的寒门,那指的是大族旁支庶族,家里一时没有显赫高官如此。到了明清朝,贫民阶层才通过读书真的实现阶层跃升。
章越一脸羡慕地看着,街上穿着青布襴衫读书人。书童随从左右,而几个读书人边走边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眉宇之间意气飞扬。
自己家好歹也曾是中产之家,因二哥闹这一出,一下掉入贫民阶层。
贫民阶层在宋朝出头机会几乎等于零,无论是习文还是习武,似二哥有如此读书天赋,但这些年家里少说也花去百八十贯。现在轮到章越唯一想出的逆袭例子,就是如水浒传那样落草为寇再等招安。
但这更不靠谱。
章越想了想还是走到书肆,书肆在棋盘街的拐角处,仅是一间门面房如此。
书肆沿着街门面是回字形柜台,一名头戴幅巾,笑容可掬的老者坐在柜台后,而老者身后两面的书架上都摆满了书籍。
“本店经史子集都有,不知小郎君要看哪本啊?小郎君似有些面生啊!”老者看似殷勤地招呼,一双眼睛探究似的看来。
章越心底感叹,自己果真是不爱读书,连书肆都没来过。
反正也不怕丢人。
章越道:“敢问掌柜,考进士科需看那几本书?”
老者嘿嘿一笑:“小郎君要考进士科啊,真是志向远大啊。所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但是进士科不容易啊,难,一个字难。”
我喜欢,怎么?
章越行礼道:“老丈说得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