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是因为不想服侍我才如此懈怠吗◎
魔域秘境中,温若双手掐诀打开设下的重重阵法后退开身子,戮月才缓步走进去。
长明灯将幽深的秘境窄道照亮,走至尽头天光大亮。魔域常年不见天日,阴冷似萧瑟秋雨。这里却如春日般生机盎然,白绿交间的梨树遮天蔽日,带着股淡淡的清香。
一把古琴放在园中石桌上,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戮月想起自己很久没听见这孩子弹奏的琴声。
踩过青砖上散落的梨花,屋内不似外头古朴幽静,里面金砖铺地还有白玉作屏。素白的鲛纱将明晃晃的天光遮掩住,躺在狐裘上的羸弱少年只露出一截圆润精巧的下巴,漂亮的软唇气若游丝道:“我不想喝药。”
下人再三劝说:“公子您不喝药身子怎么会好呢?”
可他依旧固执地推开药碗,常年不见天日的肤色透明如蝉翼,只轻声问道:“尊上怎么还不来?”
戮月脚步滞住,阴沉沉的眼眸里毫无来时的焦急和暖意。太任性了,何时她把这孩子惯得无法无天。
温若苍白的脸庞露出一丝歉意,轻笑开口:“小公子到底年纪轻,不懂事也是正常。尊上先别进去,我进去安抚他几句。”
戮月冷声道:“你去吧。”
温若信步走入殿内,服侍的下人看见温长老后赶紧退下。他眉眼含笑将那满满一碗的血鬼莲端起,温言劝起。
“傻孩子,这世间谁像尊上这般宠你,不管想要什么立马就给到手上。你可知她背地里为你做了多少事?尊上马上又到蜕皮的时候,这魔域表面上谁都尊她敬她,可背地里谁都想将她拽下魔尊的位置,妄想取而代之。若不是有你这个软肋,我定是要在她身边好生护着。可偏偏我要护着你的安危。”
床榻上的小公子羞愧难当,单薄的身子蜷起来。他生得极美,眉目如画,容貌温润的像块暖玉,微垂的双目总是带着些忧愁和脆弱:“可尊上已经很久没来看我。”
“你不能这么称呼她,尊上会不高兴,应该叫她母亲才对。”
“可我只是她的养子。”
“那又如何,尊上对你才是最疼爱。”
温若也清楚任凭外面的狐狸精怎么争,戮月心心念念的还是被她藏在秘境的小公子言卿。
床榻上的少年微微抽泣,单薄的腰身被散落的乌发遮掩,侧脸柔美精致。他太过病弱,抬手隐隐能看见细腻手背里面的脆弱青筋。
言卿湿润的眼眸微红,浅淡的唇色因为被牙齿咬住有了些血色:“父亲,孩儿知错了。”
“乖,把这汤喝了吧。”
言卿端起玉碗一饮而下,药劲太大,又倒在狐裘上昏昏欲睡。
温若看着他恬静的睡颜,眼里的温情尽然散去,只剩下浓浓的鄙夷和嘲讽。一个无用的废物只会拖累尊上,怎么还不死呢?
他看着言卿那脆弱的脖颈,只要手掌轻轻一握就能轻易捏死。
温若抬手探去马上就要碰触到时,转而用手将那垂在锁骨上的碎发温柔放在耳后。
戮月现身在他身侧,轻声道:“睡着了?”
“刚睡下不久。”
温若起身,将坐下的位置给戮月。他不喜欢尊上看言卿的眼神,实在太过温柔。他看中戮月的冷酷无情,坐到高处的她不应该怜惜任何生灵,哪怕是她亲眼看他长大的孩子。
戮月默默看着言卿的沉睡侧脸,又想到百年前的冬日。
那时她还是小小魔将,接到了魔尊重黎给她的任务,前去杀掉某个宗门的长老。她潜伏半年才终于完成,但还是在最后被正道弟子团团围住。
虽然及时逃脱还是因为伤重倒在茫茫雪地里。她的身子已然冻僵,甚至显出原型。厚厚的积雪将她的身躯一层层盖住,直到轻缓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哎呀,你怎么在这里?可怜的小家伙冻坏了吧。”
戮月感受到自己置身在一片温软中,勉强睁开眼睛才看到那双温柔的双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