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那双黑眼睛里盛着未散的窘迫,但深处,确有一簇期待的火苗,被他敏锐捕捉到了。
她想留下?想听这些家伙继续编排我的“事迹”?
这让他耳根的热度不降反升,心里还泛起一丝无奈的躁。
可最终,他妥协了。
“一小时。”他咬着牙说,“之后我们要回去休息。”
“成交!”埃里希抚掌大笑,又重重拍了拍克莱恩肩膀,力道大得能让寻常人踉跄。“晚上七点,麋鹿印记餐厅,不见不散。”
两个老朋友心满意足地离开,餐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嗡嗡声。
克莱恩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给您添麻烦了。”俞琬小声说,用银叉无意识戳着黑森林上的樱桃,果汁渗出来,在奶油上晕开一小片绯色。
“不麻烦。”男人端起咖啡,热气稍稍模糊了过于冷冽的眉眼,“只是两个话多的朋友,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我想去。”女孩连忙说,声音小了下去,“……想尝尝鹿肉。”说完,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贪吃,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去。
克莱恩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嘴角牵了牵。
“那家的鹿肉确实不错。”他说,“不过黑啤酒,你只能尝一口。”
语气俨然一个严格的大家长。
俞琬点点头,挖了一勺蛋糕。巧克力甜香和樱桃的微酸在舌尖融合,让她满足眯起了眼睛。
克莱恩看着她小猫似的表情,指尖在咖啡杯上敲了敲。
带她来是对的,他想,尽管有意外干扰。
但她开心,这个认知清晰而坚定。
麋鹿印记餐厅,七点半
包厢的墙壁上挂着巨型鹿角标本,壁炉里的火也比大厅更旺些。
“克莱恩的滑雪技术,当年在我们中间可是这个。”埃里希喝了一大口黑啤酒,翘起个大拇指,“还记得那次在贝希特斯加登的雪训吗?他敢跟教官打赌,从那条黑道倒滑下来,赢了三条高级香烟,我们分了半个月!”
克莱恩坐在女孩旁边,面无表情地切着盘子里的烤鹿肉。“夸大其词。”
晚餐比预想的愉快。
鹿肉鲜嫩,土豆丸子绵软,连俞琬被允许尝的那一小口黑啤酒,都有种奇妙的麦芽香气。埃里希和威廉虽然爱开玩笑,但都刻意避开了任何与时局相关的沉重话题。
她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偷偷看着克莱恩。
而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用餐,只在某些夸张的桥段冷冷插一句:“假的。”或者“他记错了。”
他特意让女孩坐在靠墙的内侧,这样她只需要面对他一个人,不用承受其他目光。
但防护效果很快被证明有限。
“所以,”埃里希给俞琬倒了杯热苹果汁,笑容像只狡猾的猞狸,“小小姐是怎么俘获我们这位冰山的?”
女孩差点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克莱恩递过手帕,凉凉扫了埃里希一眼:“适可而止,她不需要回答这种无聊问题。”
“无聊?”威廉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满是感慨。“赫尔曼,想想看,当年连莉莉亚娜·冯·俾斯麦小姐那样的追求者你都……唉。”他适时地住了口。
“莉莉亚娜?”俞琬小声重复,悄悄捏紧了亚麻餐巾。
克莱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只是谣言。”
“谣言?”埃里希夸张地挑眉,“人家可是在毕业舞会上当众说‘非克莱恩先生不嫁’!结果你第二天就申请调去了东普鲁士实习,把人家姑娘伤心得一年没参加社交季。”
话音刚落,女孩放下了刀叉,睫毛颤了颤。
克莱恩当然看见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她在意这个?
他声音里的温度降至冰点:“如果你们只想说这些,我们可以走了。”
“别别别!”埃里希连忙按住他,“好好好,不说别人,说说你!小小姐,你知道这家伙在学院多可怕吗?”
他转向俞琬,开始掰手指数起来。
“第一,每天六点起床,雷打不动,下雨下雪都一样
第二,所有科目全优,射击从来都是满分,枪械拆装速度纪录保持者
第三,格斗课把教官摔骨折过,当然那是意外。
第四……”
听到这里,女孩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金发男人的耳根此刻已经红透了:“……没有第四。”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着。
“有。”红头发的威廉举手作证,“第四,说梦话都在指挥作战,有一次演习,我们同帐篷,半夜听见他下令,第三梯队,向左翼迂回包抄!”
此时,连一旁的侍者都忍不住别过脸去。
俞琬死死咬着下唇,才堪堪没让笑声溢出来,可眼睛已然弯起来,她悄悄看向克莱恩,他此刻正用一种肃杀的神情切香肠,刀刀用力,像在肢解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