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似的。
他好可爱,虽然用“可爱”形容凶巴巴的克莱恩先生很奇怪……但他就是很可爱。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没来由乱起来。
笑声稍歇时,埃里希忽然认真了几分。
“说真的,小小姐。这家伙虽然是个冰块,但……”他看向克莱恩,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挚的钦佩,“他是我们那届最值得把后背托付的人。”
金发男人切香肠的动作停了。
“所以,”埃里希举起啤酒杯,挤挤眼,那点戏谑又回来了:“这家伙的心是花岗岩做的,硬得很,但如果谁把那块石头捂热了,那大概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空气陡然安静了一瞬,远处山风掠过松林的呜咽都变得异常清晰。
俞琬低着头,盯着杯子里的苹果汁泡沫,心脏砰砰砰跳着,声音大得生怕别人能听见。
克莱恩放下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出叮一声轻响。
“埃里希,”他的声音平静,“你喝多了。”
“我才没。”埃里希说到一半,对上金发男人的眼神,突然识趣地闭上了嘴。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当年在模拟战壕里,克莱恩决定独自返回寻找失踪战友时,就是这个眼神。
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我们该走了。”克莱恩站起身,对女孩伸出手,“明天要早起。”
女孩下意识把手放进他掌心去,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向后面两人匆匆点了点头道别。
走出来时,凛冽瞬时间包裹了他们,两人沉默地走在通往木屋的小径上,鞋子踩在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不知多久,直到身后喧嚣已被松林吞噬,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眼睛深邃得像冰川下的湖泊,直直看向她。
“刚才那些话……”
“我知道。”俞琬抢先开口,声音很小,不自觉绞着围巾的流苏。“是玩笑……我不会当真的……”
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男人沉默了很久,山风掠过树梢,卷起雪粉,在两人之间盘旋飞舞,像一道朦胧的纱幕似的。
“那个莉莉亚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只在家族宴会上见三次。”他顿了顿,“埃里希夸大其词是他的毛病。”
俞琬愣愣看着他。他在…解释,和她解释?
“至于碎纸机的事,”克莱恩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投向银蓝色的雪峰,“……是真的。”
“诶?”
真实原因,那时我眼里都是战术和军衔,觉得感情是弱点。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他在心里说。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专注得灼人:“所以,不要听信那些夸张的故事。”
俞琬仰着头,月光洒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她就这样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份近乎笨拙的认真。
忽然间,她隐隐约约明白了,他不是以监护人的身份在解释给被监护人听。
回木屋的路有些长。
俞琬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小心踩着他在雪地上留下的靴印,仿佛在进行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游戏。
她的心口像揣着一只不安分的小鸟,餐厅里那些话语还在回响,搅得她心里乱糟糟的,有紧张,有羞赧,还有一点点……像融化的热可可般的甜。
路过一片平整的雪坡时,女孩停下来。
“克莱恩先生……”她小声唤他。
男人闻声回头。

